厚厚的时光

 

我是一个木偶。

穿着裙子的女孩。

 

他是一个俊俏的小男孩，我第一次见他。

他吻了我。他喜欢我。

他说等他长大了再来吻我，娶我做他的妻子。

 

这是我出生的第一天。

这也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上所听到的第一句话。

 

这句话是一个承诺，我必须等待。

 

 

我被送到了木偶剧团，开始了表演生涯。

对于木偶来说，生活的全部就是表演。

厚实的舞台，猩红的幕布。

他们告诉我，这就是木偶人生的意义。

不过，我要等那男孩来娶我，我固执的想。

做他的妻子，这才是我人生的意义。

 

每天都有人来看表演。

舞台上充盈着欢快、喜悦、痛苦、悲伤。

穿不同的衣服，变换不同的角色。

 

我开始明白什么是情人的蜜语，什么是临死者的挣扎。

我开始了解什么是舞女调制的毒酒，什么是王子背负的预言。

 

人们看我跳舞、唱歌。一幕一幕。

然后散去。

这只是他们的华丽的舞台剧，却是我唯一不变的生活。

 

我每天注视着舞台下的人群，寻找男孩的身影。

 

我也开始知道等待是会有时间的。

就象攀爬上巍峨的高山，或是漂流过宽广的河流。

哪怕是读一首长长的诗。

这些都需要时间。

所以我耐心等待。

等待他来吻我，做他的妻子。

 

我看见艳丽羽毛的小鸟欢快唱歌，

名叫郁金香的蔓枝悄然开放。

随后鸟儿南飞，花儿衰败。

我却只是等待。

 

河水总在流淌，如同苍白的时间。

 

我等待了十年。

 

晨曦薄雾，舞台上，我独自唱着一首歌。

唱着大树震颤、雪山消融的歌。

唱着巨浪翻卷、恒星闪耀的歌。

 

这时，终于，我看见了他，我的小男孩。

俊朗挺拔，快乐地挤在人群中间。

而我，兴奋得无法言语。

我在想，我总于可以成为他的妻子了。

 

但是，他没有吻我。在十年后的这一天。

这犹如做了十年的长长的一个梦，却不是美梦。

男孩摇头晃脑地看了一会儿木偶剧，满意地走了。

 

舞台上的音乐黯蓝似深海，很寒冷，我的木头心浸泡在其中。

我很难过。

男孩没有兑现他的诺言。

 

难道他忘记了曾经的许诺？

或者，这还不是等待的终点？

 

为了终点，我必须等待。

 

木偶剧团离开城镇，开始了巡回表演。

 

我们乘坐着敞蓬货车，浩浩荡荡地行驶在荒芜干燥的长途公路上。

烈日野蛮地烘烤着我由于曾经浸泡于痛苦中而腐烂过的心脏。

偶然瞥见的马匹尸体，触目惊心。

但人们还是在欢笑。

生活在别处，生气盎然。

而对于我，却只是风尘仆仆无穷尽的长途旅行。

 

有时候，我们必须乘坐轮船航海远行。

我尝试过在甲板上表演，

黑夜，海面上的冰山如同拿着利刃的士兵。

士兵们争吵的时候狂风大作，巨大的海浪传递着他们的咆哮声。

我们很害怕，但毫无退路，

和自然战斗，这是到达另一大陆的通行证。

 

但是我知道，这一定不是到达幸福城堡的通行证。

 

蓝雀能带来幸福，

这是古书所记载的话语。

冬寒夏暑，春去秋来，巨大的翅膀孕育希望。

幸福蜷缩在蓝雀的子宫里。

 

在茂密的原始森林里，

我终于看到了蓝雀，却没有看到幸福。

也许它在进行一百年的孕育，我想。

所以，这一百年，我必须等待。

 

我只是等待。

我不喜欢这样漫长的等待，但是我相信结果。

 

漫长的旅行穿越了无穷的时光。

即便是奋力航行的巨大龙船，也抵挡不住苍白时间的流逝。

 

我又等待了二十年。

犹如在唱着一首循环反复的咏叹调。

 

正午的阳光波动，混合着永远在叫嚣的时间。

幕布拉起。

我无力的跳着关于食人花的舞蹈。

所有的木偶鱼贯而出。

 

一个男人站在舞台前面，静静地看着表演。

回忆的钟被敲响，我觉得我在颤抖。

对的，一个高大的男人，

但虚幻的身躯遮掩不住实体的灵魂。

他是我的小男孩，三十年前的小男孩。

 

阳光中，我似乎看见了幸福之门，我做好了准备。

准备接受温柔的亲吻，做他的妻子。

 

问题是，他旁边的女人是谁？

这些香气萦绕，让我头晕。

她的头发卷曲，像彩色玻璃瓶中的玫瑰，赤艳滴血。

他的手和她的手挽在一起，

如同古老城堡里面悬挂的壁画。

 

女人扯了扯他的衣袖，

最后看了一眼舞台表演，他们准备离开。

 

她才是这男孩的妻子，我不是。

 

我慌张着、叫嚷着，

但没人注意我。

 

男孩与我擦肩而过。渐行渐远。

我颓然看着这一切，无力抵抗。

 

在我等待了三十年后。我确信他忘记了承诺。

 

在泛着白光的湖畔，我坐下来哭泣。

白色的月亮被河水割成了长条形的碎片，

一次一次地冲刷。

河中央的沉舟，我看不见。

但是我知道，我碎成粉的木头心载于其中。

 

我终于迷惑于我生命的意义，

所坚守的等待，无论多么坚固，好比是厚实的城墙，

也会被岁月所侵蚀，最终不堪一击。

金黄的麦地闪着光，

没有咆哮的巨浪，没有嘈杂的脚步。

在这安静得令人窒息厚土地上，我只是捆绑松软的稻草人，

等待乌鸦的垂怜。

最终变成无法辨认的腐烂尸体。

 

这一年的大雪来得出人意外。

寒冷，令所有的表演陷入停顿。

我开始思索关于无动于衷的季节变化和世界的真相。

对的，他们告诉我这世界有真相。

 

无论我如何的思索，

时间的巨人托着我疾步向前，翻越了一个又一个的山头。

有时夜晚我会睡不着，望着暗蓝的天空，我想，

凌乱的恒星中会不会埋藏着这世界的真相。

 

河岸边枯树下坐着一个老人，巍然不动。

他说他坐了一个世纪。我不信。

他说：我也在等待，孩子。

所有的大陆，所有的王国，所有的岁月，

在他眼中，魔术般的融化。

在他怀里的玻璃瓶中，装着今天和明天。

 

冬天快过去了，

积雪埋葬了所有绝望的心，续而催促了新希望的诞生。

所有人的希望。

我的悲伤，腐烂的痛苦的衰弱的悲伤，

留在了荒凉冬天的冻土地里。

 

我又开始等待。

枯树下的老人告诉我，

不要只看到这些枯萎的树枝，在泥土下面，

大树下强劲的根，牢牢地抓着希望。

 

我应该等待，不需要结果。

纵使一万年的等待，

无知的悲怜、倾情的哭颂、愤怒的痴怨，

都被我牢牢地抓在怀里，

如魔术一般。

 

我不再迷惑于七色的彩虹，

或者是绚烂的礼花。

这些太过于短暂。

我不再观望坚实的城楼、古老的墓碑，

这些随时都在坍塌。

 

我的等待，穿越时间包括空间，

穿越我和我的男孩，

像最美丽的诗歌一样。

 

时间又流逝了三十年。

我怀里的魔术瓶，梦幻地变化着春夏秋冬的岁月。

 

我还幼小，一如从前。

我已衰旧，我只是木偶，身上的漆已渐渐淡去。

新的木偶将取代我的位置，历史般的交替。

 

这是我最后一次的舞台表演。

站在舞台上，我纵情地演绎了生命的大喜大悲。

出生、成长、迁徙、衰老、死亡。

生命的演变。

 

在生命中，等待的大门是时候关闭了。

我被剧团抛弃在了棕黄色土地的垃圾堆中。

在我的心中，我的男孩，我一直等待。

也许我明白在我的开始中就有了此刻的结束。

不过，我不难过，也不悲伤。

 

暮色苍茫，

我耷拉着脑袋，无法转动身体。

我是一个木偶。穿着裙子的女孩。

这是我唯一能确定的，一如我出生的时刻。

 

我被一双手抱了起来，接着听见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这是我小时候喜欢的小木偶吧，我还说过要娶她做妻子的。

恩，她还是这么漂亮。

哎，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一晃六十年过去了。

 

然后，他轻轻地吻了我。

 

对地，他就是我的小男孩。俊俏的小男孩。

他还记得承诺。

时间的河水把我们都冲回了初始的彼岸。

所有的等待变得那么的不重要。

我能不能成为他的妻子也不重要。

重要的只是，

我的男孩，他许了个诺言，

而我，守了这个诺言，在厚厚的时光中。

猫神

 

从一出生开始，女孩就被疾病所围绕。

她虚弱、痛苦无力，终日只能躺在床上，远离快乐的光。

外面的世界对她来说，永远是隔着一堵墙。

她在墙内，而幸福在墙外。

大雨天，女孩看见了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猫，它孤独地躲在街角，如同她自己一样的无助。

她蹒跚着走出门外，试图把小猫抱进屋内。

一刹那，阳光普照。

小猫转眼之间变成了一个庞然大物。

它说：“善良的孩子，谢谢你给我温暖。我是一个猫神，能够帮助你驱赶你的疾病”

猫神念动咒语，女孩的头顶浮现出一朵白云。

“这朵云能保护你不受到疾病的侵害，但是你将不能再与任何人拥抱，否则，白云就会消失，疾病也就会再回来缠绕你。”留下这段话，猫神便消失不见了。

 

有了云的保护，女孩的世界一切都是崭新的。生命的意义不再是疾病、痛苦，而是喜悦。

生命的喜悦：她能看到这个世界各种各样的人，以及他们所演绎的各种各样的幸福。

“不能和任何人拥抱”女孩谨记猫神的忠告，拒绝拥抱。

 

直到她遇见了他，一个飞行员。从看见他的第一眼开始，女孩就坚信那是自己的幸福。

飞行员说：“我会驾驶飞机，带你跨越蔚蓝的海洋”。

于是，她牵了他的手，他点燃了她的心。

幸福让女孩拥抱了飞行员。

在幸福绽放的一瞬间，云消失了。

失去了云的保护，疾病、痛苦又缠绕着女孩。

飞行员躲得很远，幸福躲得更远。

猫神出现在女孩的床前，怒斥道：“为什么不遵守我的规则，而要和他拥抱？”

“我喜欢他。”女孩痛苦地说

“傻孩子，下次不要再这样了。”猫神再次念动咒语，云又出现在女孩头顶。

再一次，世界对女孩又呈现出它最绚烂、华彩的一面。

飞行员又一次来到女孩的面前，他作了一次甬长而苍白的辩解，女孩在最短的时间内原谅了他。

“我会像王子一样，骑着骏马，带你穿越神秘的森林”

这一刻，女孩觉得自己像幸福城堡里的公主。

女孩也许忘记了猫神的规则，也许她记得，只是不在乎。又一次，她拥抱了飞行员。毫无疑问，魔法的咒语像利剑一样把云刺得粉碎。

规则就是规则，不允许任何人的破坏。女孩躲不掉疾病。躲掉的是飞行员。云碎了，女孩点燃的心也碎了。

“你明知道拥抱会让你深陷泥沼，为什么还要这样？”猫神几乎暴怒地质问。

“我很想抱他”女孩无力地说。

猫神无奈地摇摇头：“这是我给你地最后一朵云，失去了它，你将一无所有。”咒语过后，最后的那朵云飘在了女孩的头顶。

猫神试图让女孩明白，世界一切的美妙、华彩，对她来说，就如同大雨过后的彩虹，七彩、绚烂，但短暂。

猫神也许永远不会明白，飞行员带给女孩的，竟是比彩虹还要绚烂的幸福。

在咒语的规则面前，女孩犹豫地拒绝着再一次来到她面前的飞行员，同样被拒绝的幸福，徘徊在苍白和绯红的分界线上。

“我只是想用我的心爱你。”

“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我会永远保护你。”

女孩，又一次原谅并接受了飞行员。其实，也许她一直没有放弃过。

女孩看了看头顶的云，它给她带来了这世界的彩虹。但在她想要驻扎的城堡里，却一直下着雨，而这不是女孩想要的。

所以，不管是因为爱、幸福还是永恒，女孩和飞行员再一次紧紧相拥。

云，四处散去。

 

飘然而至的猫神，神情沮丧：“到底为了什么？他并不爱你！”

女孩平静地说：“但是，我爱他！只是爱，宛如最美丽的梦，在我的灵魂深处。”

猫神在长时间的沉默过后，它黯然离去。

就在这一刻，女孩内心深处幸福的种子悄然发芽。

 

这世界还像以前一样的美丽，每个人都演绎着自己的故事。

不同的是，失去了云的女孩和飞行员站在了人群中间，他们和所有人一样有着自己的幸福。

很多年过去了，他们培育的幸福幼芽已长成了坚实的大树。

街道的拐角，时常出现一只孤单的小猫，这使女孩不断想起曾经帮助过她的猫神。

 

岁月如同尘封的盒子，隐藏着女孩永远不知道的一个秘密。

在最后一朵云消失后，猫神放弃了自己作为神的权力，换取了女孩健康的身体和幸福的命运。

 

所以，云消失所带走的，有咒语、规则、大雨、疾病、彩虹、痛苦和一个猫神。

 

 

后记：

故事还没完稿之前，有很多朋友给我提供了一些故事的结局：

１、女孩终究认识到了飞行员的自私，爱的脆弱，放弃了盲目的爱情。

２、飞行员终于被女孩的执著打动，勇敢地爱着女孩，帮助她战胜了命运。

３、猫神用魔法惩罚了飞行员，同时，给女孩一个幸福的命运。

……

爱就是爱，即使面对的是自私、浮华的飞行员，执著于爱的人是不会醒悟的，因此，结局１不成立。

而自私、懦弱的飞行员一次又一次地逃避了责任，我怎么会相信他能幡然醒悟，痛改前非呢？结局２也不成立。

规则就是规则，猫神只有三朵云，它没有足够地魔法惩戒飞行员和无数次地给予女孩幸福，结局３仍然不成立。

和所有人一样，我希望女孩有个幸福的结局。

所以，作出牺牲的，只能是猫神了。

在这个也许关于爱的故事中，自私的飞行员获得了幸福，而不幸的却是无私的猫神，失去了魔法，不再享有命运的眷顾。

然而，相信我们都知道，在一切为了因缘而起的情感所作的牺牲面前，幸与不幸都已经不重要了。

　　　　　　　　　　　　　　　　　　　　　　　　　　　　　　2007年4月30日

                                                                  cotton

红灯照耀苍穹

 

他叫伊卡洛斯，一个天使
天使都有翅膀
白色的，象最纯洁的光

从前这儿的天使很多
不过最终都选择了离开
离开这个充满了诱惑、肮脏和躁动的罪恶之城

但伊卡洛斯留了下来

他穿行在霓虹闪烁的黑夜街头
触碰着来往人群放纵的生命线
他驻立在高耸的黑暗屋顶
凝视着足下苍生游丝般的灵魂

这城市一端端的美梦和噩梦
潜藏在伊卡洛斯的心中
亦步亦趋

在这里，天使没有家
所以，当伊卡洛斯看见红灯照耀的广告牌时候，停住了游荡的脚步
广告牌上写了四个字 ---“天使之家”
这让他觉得很温暖
接着，他看见了她
她慵懒的靠在门边，朱唇轻启：
“放纵一下吧！”

如同琴弦上最高的颤音，拨动了他的心

她叫索达儿，一个舞女
红灯区的舞女
舞女都喜欢红色
欲望的颜色

伊卡洛斯收起了白色的翅膀
白色很扎眼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天空都是红色的

索达儿牵着伊卡洛斯的手，走进了昏暗的屋子

伊甸园中写着诱惑二字的苹果，永远是最甘甜的
伊卡洛斯从头到脚每一寸灵魂，都甘愿留在夜晚这一刻

“一次500元”，索达儿幽然说到
“什么？”伊卡洛斯有点茫然
他只是一个天使 不懂交易的天使

索达儿挥了挥手
黑暗中犹带体温的唇，转眼变成了冰冷的刀
划破了伊卡洛斯的肌肤
躲藏在暗处的若干打手，让天使的血在街灯下闪着骇人的光

索达儿冷漠的扭转了头
伊卡洛斯黯然离开
其实有点舍不得，残酷中暗藏美丽
他体会着这世界的规则
他想“不是天使的规则”
他还想起了离去的同伴

城市的黑夜还是和以前一样
昼伏夜出的罪恶和朝五晚九的欲望
唯一不同的是多增添了一份欲望
在天使伊卡洛斯的心中
而他的心一直留在索达儿徘徊的红灯区

他决定去找索达儿

红灯照耀的苍穹闪着迷离的光
而索达儿轻佻诱人的站在光下
伊卡洛斯走近她
像他走到上帝面前时那样神圣

“你又来了？”冷酷的象一把刀
“我想带你走”伊喀洛斯说
没有答复 还是冷笑
面无表情的打手像坟墓里的僵尸从四下钻了出来

伊卡洛斯展开了天使的翅膀
天使是上帝的儿子
打手七零八落

“我想带你走”
“好的”索达儿沉默了半分钟后说

于是，从此后的每个白天和夜晚
天使和舞女的身影交织在了一起
他带她去云端
看最辽阔的海
她为他唱歌
在昏暗的街灯下

他的白翅膀载着她穿越了天边的彩虹
她跳的舞照亮了城市最阴暗的角落

暗蓝色的夜空
繁星闪烁
索达儿说“真美”
“永无止境”伊卡洛斯微笑着说
他明白了一件事
他爱上了她
以前只是听说过的遥远无境的爱，现在却近在咫尺

“我想要一对翅膀，做一个天使”索达儿无尽娇柔
“现在不能”
“为什么”
“因为爱”

如果这片红色的天空有两个天使，那天空将被爱填满
伊卡洛斯想

天边，乌云包裹着惶惶不安的欲望
索达儿递给伊卡洛斯一杯酒
伊卡洛斯看了看天，一饮而尽

天空是红色的
他最喜欢的颜色
只是他没有注意到
那是被欲望漂染过的
干枯的红

当然
这是一杯毒酒
伊卡洛斯掉了下去
从大厦的楼顶
如同一个凡人
像被上帝抛弃的背叛者
翅膀失去了力量

轰然坠地的天使
白色翅膀微颤
纯洁和脆弱

索达儿缓缓走近
一丝犹豫后
她折断了天使的翅膀
伊卡洛斯痛苦而绝望的叹息
他的心，沉入深渊般
罪恶之城的规则，他想

而他的爱
绝望地被撕扯

她知道自己犯了个错误
小时侯因为嫉妒，偷偷剪掉别人艳丽的裙子时
也许就已经注定埋下了错误的根

这次，她剪掉的是一对天使的翅膀

她把翅膀插在了自己的背上
如同出生
她张开翅膀
天边泛着光
她飞了起来

“我现在是个天使了”
索达儿喃喃自语
内心却没有一丝欢喜
她飞得很高
在黑暗的海面上
寻找天堂之门

她看着天空下伊卡洛斯无助的身躯
悲伤的神情
她飞得有点力不从心
翅膀太大？
她想到伊卡洛斯飞翔的样子
很完美，天使的完美

这翅膀终究不属于我
她想
她有点累
力气似乎已经耗尽
也许欲望也已经耗尽
她掉了下来
坠入深海

她无助地挣扎在冰冷的海水中
有点害怕，有点无望

伊卡洛斯站在海岸边
失去翅膀
他无能为力
海岸线无情的分割了善与恶

一声闷响
海平面上黑暗之门洞开
一个，最黑的身躯，最暗的灵魂

伊卡洛斯知道
这是叛逃的天使
----魔鬼撒旦

撒旦把手伸向索达儿
沉闷地低吟
“跟我走”
“去什么地方”
“地狱”
“为什么”
“欲望，它把你的灵魂带到了我面前”

索达儿彻底绝望
她无力地看着岸边的伊卡洛斯
这个天使原本带给了她最美的时光
她却把这些时光埋葬在贪婪的坟墓里

伊卡洛斯颓然跪地，用尽力气喊叫
“放了她，一切皆是我的欲望”
他语出惊人
亦歌亦唱

“噢？什么欲望？”
“爱一个人”
“那你用什么交换？”
“我自己”

撒旦哈哈大笑
透着地狱的狰狞

地狱之门大开
在天使的面前
也是红色，血色的红

伊卡洛斯最后看了一眼索达儿
带着微笑
天使才有的笑容

索达儿明白
自己掠夺了他天使的翅膀
却掠夺不走他纯洁的灵魂

伊卡洛斯跟着撒旦步入永恒的黑暗
一声闷响
地狱之门关闭
把伊卡洛斯隔绝在世界之外
也永远隔绝在天堂之外

索达儿回到了“天使之家”
红灯依旧闪耀，照耀苍穹
她推开门
走进昏暗的屋子
一对白色的翅膀静静地放在桌上
纯洁至极

索达儿终于哭了出来

她明白这是伊卡洛斯早已给她准备好的礼物
她也明白伊卡洛斯的愿望
如果有两个相恋的天使
那天空中就全是爱

握着白色的翅膀
她泣不成声
哭得像个天使

一切似乎没有改变
这城市该有的罪恶和诱惑
仍旧有天使飞翔在无边的城市上空
只是身影显得更加孤独

索达儿收拢双翅
静静地站在屋顶

她一直在等待一个曾经带给她过幸福时光的人
这个人住在天使之家
曾经是个天使